共工新闻网·GNN电(劉超、杜正昱)當三亞灣的夕陽把海面染成金紅色時,最後一根鋼管樁穩穩沉入預定位置。但半年前,沒人敢打包票能走到這一步。

中交一航局三公司承建的三亞國際郵輪港一期項目是海南自貿港建設的標志性工程,自啟動之初,便因其嚴苛的環境制約、極致的精度要求與緊迫的工期壓力,成為省、市多方矚目的焦點。而作為整個項目的關鍵性控制工程,鋼管樁沉樁無疑是項目團隊面臨的最大挑戰。

第一個困難,並非來自大海,而是來自陸地。工程緊鄰高端酒店與居民生活區,當地對施工時長實行嚴格管控,夜間和午休等時段禁止高強度作業。對於樁基施工這類連續性要求極高的工作而言,這無異於雪上加霜,將本就緊張的工期推向了極限。“這好比跑馬拉松,每隔幾公裏讓你歇半小時,還得要求你破紀錄。”有著十幾年水工經驗的項目總工劉名如是說。

更大的麻煩是空間。為保證項目按時履約,項目采用雙船立體打樁模式,兩條大型打樁船在同一片海域同時作業,但作業面只有365米長——相當於讓兩輛大巴車在一條窄巷子裏對向倒車。兩條船的錨纜在海底縱橫交錯,模擬推演的結果讓所有人後背發涼:如果同時移船,安全距離將突破極限值。“差一秒都可能撞船。”劉名說這話時,會議室裏安靜得只剩下空調嗡嗡作響。

可真正的難題在水下。項目共需打設515根鋼管樁,其中包含56根傾斜角度為20度的斜樁。在初期船模模擬分析中,劉名發現這一角度會導致打樁船在施工這些斜樁時,龐大的樁架和吊臂會進入周邊其他樁位的設計空間,形成嚴重的施工幹擾,導致後續樁位無法正常施打。

意識到這絕非是單個樁位角度問題的他,迅速將分析結果提交,並與設計、業主、監理單位進行了多輪研討。經過嚴謹複核,各方一致同意對這部分斜樁的傾斜角度進行優化。這一調整看似微調,實則盤活了全局,保證了515根樁位施工的可行性與流暢性。

然而最難的不是圖紙,不是計算,而是真正面對大海的那一刻。

“劉工,1號引橋靠近三亞河河口,摩托艇、遊艇來往激起的浪湧不斷,會嚴重影響下沉過程中的垂直度與平面定位精度控制。”在技術交底會上,打樁船船長老李說道。“浪湧看似不大,但對於數十米長的鋼管樁而言,的確是個動態難題,常規的靜態測量方法已然失效。”測量班長劉靜科坦言。

為保證水下施工順利推進,劉靜科帶著團隊建了一套“水陸空”三位一體的動態監測系統:船上的GNSS接收機實時追蹤樁位,岸基全站儀同步交叉觀測,兩組數據在後臺融合比對,實時算出毫米級偏差,再指揮打樁船動態調整。老李站在操控臺前,左手握著對講機,右手扶著操縱杆,眼睛盯著三塊屏幕上不斷跳動的數據流,每隔幾秒就要微調一次船位和樁架角度。

經計算,一根樁從入水到沉達設計標高,通常要兩個多小時。這期間船要不斷移位,樁架要反複修正,每一次錘擊的節奏都要根據實時數據動態調整。劉靜科形容這個過程:“就像在顛簸的車上給繡花針穿線。”在測量團隊和船長的默契配合下,515根鋼管樁最終如定海神針般精准植入預定位置,達到了遠超設計要求的精度標准。

夕陽沉入海面,打樁船熄了引擎。這片喧囂了四個多月的海域終於安靜下來。海面之下,515根鋼管樁沉默矗立。沒有人能看到它們,但它們撐起的這座港口,未來將迎接來自世界各地的郵輪和數萬名遊客——他們踏上岸的那一刻,不會知道深海之下,有一群人曾在這裏完成了一場毫米級的“繡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