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工新闻社11月27日电  立冬已過,嶺南的風卻半點沒沾冬的寒,反倒裹著盛夏曬透的溫熱,連柏油路都泛出一層潤潤的光。我坐在回中交一航局五公司獅子洋通道t10專案部的皮卡車裏,工裝褲腿上的塵土一拍就簌簌往下掉。

日頭烈得能曬紅皮膚,金色的光粒子在睫毛上跳來跳去。忽然,遠方天際掠過幾道灰黑色的弧線——由北向南。“燕子回來了!”我嗓門一扯,驚得車裏的幾個北方漢子“騰”地坐直,哪曾想冬至過後的南方,竟能這樣幸運地接住這群“歸客”。

燕子飛得極低,翅膀幾乎要擦過一航局五公司獅子洋通道t10專案部辦公樓,這一幕像一把鑰匙,猛地打開了我記憶的匣子。前些年的時候,蹲在故鄉老宅木門檻前的臺階上仰望天際,是我的愛好,燕子群繞著院角的山楂樹嘰嘰喳喳地邊盤旋,然後才戀戀不捨地往南去。記憶中的場景總裹著熟悉的味兒——祖母在灶台前燒柴,松木疙瘩“劈啪”爆響,火星子從灶口跳出來又落下,煙筒裏飄出的草木灰味,混著地瓜落進灶膛的甜香,直往鼻子裏鑽。

“孫女,別蹲那兒吹風!”祖母的聲音從廚房出來,剛好帶著蒸好的地瓜熱氣,我一抬頭,准能看見她掀著藍布門簾,圍裙上還沾著和麵的乾粉。那時候哪懂什麼風景,只覺得燕子飛遠了,簷角的冰棱就要掛下來了。可轉身進了屋,碗裏的玉米粥冒著熱氣,祖母用勺攪著糖裹進玉米粥裏,總碎碎念讓我吃飽點。燕群是秋的信使,而祖母的灶台,是冬的暖巢。

後來我成了工程人,跟著專案天南地北地跑,去過新疆、走過戈壁,風能吹裂嘴唇,卻再也沒在冬至見過這樣鮮活的燕影。此刻在千裏之外的南方,這群北歸的燕子撲棱著翅膀,倒像替祖母把那陣裹著煙火氣的暖意,親手遞到了我跟前。

“發什麼呆呢?相機都快滑下去了!”一只溫熱的大手在我後腦勺輕敲了一下,拽得我一個趔趄回了神。抬頭撞見老李黝黑的笑臉,他手裏還拎著我的安全帽,“走啦,食堂開飯,今天有你愛吃的紅燒排骨!”

專案部小院的人都這樣,粗手粗腳卻心細如發。來自東北的老劉總把自己老家的花生米分給大家,四川的小張會在宿舍煮臘肉給大家解饞,湖北的小黃記得每個人的忌口……我們來自天南地北,誰不是守著對家的念想、盼著燕子歸巢的人,可正是這群人聚在一起,把思鄉情都砌進了橋墩裏,把牽掛融進了鋼筋水泥中,讓每一座橋都連著家的方向。

食堂裏飄出飯菜的香氣,紅燒排骨的濃郁、青菜豆腐的清爽纏在一起,和窗外風裏的燕影撞了個滿懷,暖得人心發燙,這樣的日子,踏實又有奔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