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那壶口，那瀑布

时近中秋，走进位于晋陕交界之间的壶口瀑布，果然名不虚传。

远远望去，壶口瀑布如镶嵌在晋陕之间、用利斧劈开的一条深沟，从天上奔来的黄河似巨壶倾泻而下。巨浪翻滚，顿如志士仁人独立寒秋，面对千山飞崩，悬崖千丈，波涛滚滚，怒掀巨浪，腾云驾雾，策马扬鞭，乘风而去，揭竿而起。

这山，似魁梧威严大将军，手握巨型镰刀斧头，屹立巍巍国门，率铁骑雄狮，保卫黄河，守卫这一方山水。打靶归来，饮马黄昏，面朝大海，喂马劈柴，落日余晖如金子般散满江面，仿佛隐隐再现光芒四射喷薄欲出的一轮红日。

这石，如佛一样沿河两岸静卧，有的密密麻麻如森林，有的层层叠叠如巍巍太行，稍有靠近顿感气氛紧致。放眼望去，既错落有致，又排兵布势，既紧紧相依，又步步为营。走进一看，有的被风侵雨蚀，有的被泥沙裹挟，有的被冲刷得千疮百孔，有的被烈日炙烤，有的被巨浪拍遍，但他们依然保持着最初的韧性和柔软，立于谷底不焦虑，不自弃，不低头，不弯腰，不怕惊雷，不惧惊涛，更不怕闪电，面对狂风暴雨，面对枪林弹雨，方寸不乱，志气不移，心气不迷，听涛观海，云卷云舒。

这沙，如细小光亮的泥丸，似乎走过万水千山，走过惊涛骇浪，曾经历过岁月的洗礼和打磨，才有了独特的质感和硬度，轻踏其间，柔软光滑，沙沙作响，仔细看，细之又细，软之又软，小之又小，圆之又圆，毫不起眼，毫无成色，但细端详纹理，都闪烁着金子般的心，正百思不得其解，蓦然回首，一定是粗粝的岩石自小铁了心，一路跟着黄河激流勇进，巨浪滔天，翻山越岭，颠沛流离，出生入死，毫无畏惧，铁骨铮铮，最后锤炼成细小的虎胆，融化为土的枪眼和子弹，能卷千堆雪，能破万重浪。

这风，如一把扇子迎面呼啸而来，顿感急促，裹沙挟泥，卷水携雾，骤然奔涌。所到之处，风生水起，万木吐绿，草木皆兵，旌旗猎猎，关山之远，但吹尽黄沙，拔除迷雾，云散雾开，似乎风也如百战穿金甲的哨兵，傲立黄河岸，擦亮眼睛，盯紧每一丝风云，不破楼兰终不还。

这水，如一面镜子从天而来。这水，也有血管，也有眼睛，也有喜怒哀乐，时而动如腾龙，时而静若处子，时而清澈，时而浑浊，时而悲喜交集，时而泪雨滂沱。令人汗颜的是，她利万物而不争，跃千沟万壑而不怒，守住气节，顺应节气，顺应天时，顺应地心，抵御诱惑，如各路神马，所向披靡，泰山压顶不弯腰，狂风烈火不折腰，百转千回到壶口，立于高山之巅，俯仰大地，能预见低谷高潮，能屈能伸，能水滴石穿，能惊涛拍岸，漫卷诗书，气势如虹，势不可挡。喔，仿佛这水能腾云驾雾，各显神通，能翻云覆雨，能乱石穿空，能浊浪排空。

这彩虹，突然灵光乍现，如一座新桥，赤橙黄绿青蓝紫，亦如七个音阶，依次排开，横空出世，所向披靡。架南北，接天地，这气势，这气韵，这气浪，这气质，如宣言书，如播种机，如集结号，如动员令，如擂响战鼓，思接千载，奔赴万里，直插云霄，直抵内心。此刻，这彩虹，是红旗招展迎接将士的凯旋门，也是映照万千将士出征守望万家灯火的荣光。

这涛声，似演奏会高潮，如百舸争流，如千帆竞发，如万箭穿心，如战机轰鸣，置死地而后生，雄浑厚重如洪钟，余音缭绕如爝火之音，仿佛接天地之引力，沉日月之丹田，能冲破一切的一，一的一切；若重锤，能砸碎固若金汤的铜墙铁壁，能砸碎一个旧世界的秩序；如勇士，能直面惨淡的人生，能正视淋漓的鲜血；如惊雷，能唤醒，醍醐灌顶，余音袅袅，不明觉厉，令人由生敬畏。这山，这水，这神灵之地，这山水激荡起奔腾不息的磅礴与婀娜，汇聚起旌旗十万斩阎罗的勇气与决绝。

这山水，如诗如画，如置身人间仙境，走进这奇幻奇妙的千里江山图，山借水势，水借山脉，相向而行，情同手足，唇齿相依，山隐藏了水的势能，水滋长了山的威仪，看似一路被围困分身乏术毫无退路的黄河，时而暗流涌动，时而波涛浪急，时而拐弯到了更宽阔的河面，又出奇的静，出奇的缓，似乎平铺直叙，毫无生机。不经意来到了神秘莫测的壶口，黄河突然收紧起来，只剩一个小小的出口，所有的河水挤在一起，前呼后拥，似乎到了一个紧要关口，其实脚下就是令人窒息深不见底的洞，此刻站在壶口，眼前雾气仙气水汽搅和一起，唯有闭上眼睛，屏住呼吸，顿感背脊发凉，脚下一切都是未知数，经历了短暂失忆后，脑海里慢慢有了答案，仿佛面临绝境向死而生是黄河的气质和出路，心紧紧拧在一起冲破枷锁才能迎来新生和光明。此刻驻足壶口回眸，脑海再次浮现才有了“波浪式前进与螺旋式上升”的具象化诗意与浪漫。也许，浪花奔涌，双向奔赴，才是壶口磁场的所在，才是人们川流不息排队打卡的密码。

喔，风吹壶口瀑布，仿佛掀开了一本五千年的经书。此刻，我的心不由得如壶口一样一紧、一震。

喔，此时，我仿佛看到那支年轻的队伍在紧要关头为了重整山河的逆行奔袭，看到他们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无我。

喔，告别之际，猛一回头，夕阳下的壶口瀑布，仿佛山河焕新，万马奔腾，咆哮，嘶鸣。此刻，听涛，仿佛壶口吹响新的号角，集结，冲锋，赶考！

来源：中国移民管理报

作者：杨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