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工日报广州省3月16日电 Geoscience Practice: The Reconstruction of the Presence Dimensions of Natural Ecological Poetry——Review of Selected New Ecological Geoscience Poems by Hu Hongshuan / Zhai Meirong
地学实践:自然生态诗歌在场维度的重构
——评胡红拴《生态地学诗歌新作选》
◎翟美荣
摘 要:随着科学技术的进步、人文交流的国际化进程及生产发展理念的转变,越来越多的人关注生态地学与自然生态诗歌创作的在场表达。以胡红拴《生态地学诗歌新作选》为例,以“在场”理论为核心,观察和分析生态地学诗歌在场的哲理意味、生态地学的觉醒与转向,以及生态地学实践三个维度的重构。
关键词:胡红拴;地学实践;诗歌在场;生态诗歌;天人合一
作者简介:翟美荣,女,1980年出生,河南周口人,博士,佛山职业技术学院教师,研究方向为生态文明与中国生态文化。
生态地学诗歌是自然生态诗歌的重要组成部分。胡红拴是国内最早开始倡导与创作生态地学诗歌的诗人之一,现任中国自然资源作家协会副主席、诗歌委主任,中国林业生态作家协会学术指导,《新华文学》主编,《中国诗界》副主编,作品散见于《人民日报》《光明日报》《解放军报》《文艺报》《诗刊》《中国作家》《小说选刊》《人民政协报》《北京文学》《花城》《南方日报》《羊城晚报》《新民晚报》等,出版《山道》《地球语汇》等各类书籍 76部,主编各类文化丛书百余册,曾获中国新诗百年百名最具影响力诗人奖、中国长诗奖最佳成就奖、宝石文学奖等,作品译成英、法、德、日、西班牙、尼泊尔等文字在海内外出版发行。近期,笔者拜读了《中文学刊》2024年第3期“诗歌评论”专栏之《从生态地学诗歌谈自然生态诗歌的在场写作》和《胡红拴诗歌近作》,激发笔者尝试对胡红拴生态地学诗歌创作在场观及其作品进行分析,以助了解胡红拴生态地学诗歌的创作风貌与境界,同时为生态文明建设思想的研究提供一种路径。
一、“在场性”:生态地学诗歌创作的哲理分析
胡红拴指出:中国自然资源作家应该将自然生态诗歌研究与创作的重点放在自然资源与人们对自然生态的“在场感知”上来①,这正是新时代构建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中国式现代化的核心要义。安德鲁·萨克也主张世界文学和全球化研究要建立在新批判文学地理学融合基础上的新理论视野,深入反思对话文本、空间时间、哲学反思等各维度的关系,呼吁“在地”思考。自然生态诗歌的“在场”性是生态地学表达的哲学根基,自然生态诗歌以其自然生态诗意和生态归属的特性反思人类中心主义视域下的生态危机,抒发大地和人文千丝万缕的情结,为重建人与大自然融合的生态系统观、为现代人探寻生态文明的新方向新境界提供实践的信念和力量。如《于昆明圆通寺》:千二百年,因果/亦是因缘/螺峰山下,素花/染香光明的山原/也有滇池的莲花为伴/翠湖的碧波,涟漪/洗心,无限循环/空斋闲语/心空,顿悟/身心的眼识,也许是/心海驻定的禅/面湖而立/欲读懂水石的文字/惊鸿飞鸟,一瞬间/说透人间。②这首诗通过“螺峰”“莲花”“碧波”“顿悟”“身心的眼识”等一个个意象的描写或想象,展现了诗人对自然与心灵和谐的追求,“一瞬间,说透人间”表达了对个体生命与自然规律的深刻思考,通过自然与心灵的融合实现情感与哲理的完美统一,使诗歌具有一种深邃的哲学内涵。
新时代生态地学实践主要体现在感官体验、实践在场、哲学反思三重维度重构的生态诗歌在场写作,分别从自然物质与情感意志、现实存在与思维模式、人类实践与新生态观等维度重新反思人与自然的关系,从人类实践与自然生态良性循环等视角进行生态诗歌的创作,传播“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价值理念,如《星云湖上》:一路向南,铁流/春风,花,写着梦幻/七甸,江城,孤山,窗镜中一闪而过/玉溪的琴弦/我也可用楹花的素指拨弹/星云湖上,遥思亘古大地的赛场/高原断层,河/画出了湖的模样/深闺,哪会掩没俏丽/湾湖深深/我的钓线,今晚/一定能/钓来月亮③。诗歌题目“星云湖上”本身就是天人合一思想的表达,“春风”“花”“江城”“琴弦”自然具象与“梦幻”“拨弹”“遥思”“亘古大地”的深情意志彼此融合的诗歌表达,使“我的钓线”在地学实践中“一定能钓来月亮”的理想或抱负。诗歌在这里不仅令人体验到自然的壮丽与神秘,更在润心无声中产生对自然的敬畏和追求美好自然生态的意愿。自然生态诗歌在场写作使情感、意境、能量不再孤立,而是彼此赋能、相互融合、浑然天成。
二、地学批判:自然生态诗歌在场的觉醒与转向
胡红拴自然生态诗诗歌,通过与自然生态及个体心灵在场互动的写作方式,实现在场者心灵上的觉醒,乃至生态诗歌天人融合的在场转向,其本身就是一种打破机械自然观童话般泡沫的独特的地学批判。
其一,自然生态诗歌在场的心灵觉醒。
面对生态危机、地质问题及精神栖息贫瘠等现象,不是提出尖锐的批判,而是通过生态的感官体验、美的表达或人文关联进行一次次生态诗歌的在场觉悟或心灵升华,这是胡红拴自然生态诗歌的显著特点和艺术魅力所在。如《姑苏盘门》:千五百年,护城河写透青天/吴门桥外,禅风/也洗田园/二千多年,盘门钟声一次次响起/水陆的关门,字,装满了一艘艘河船/古运河默默,清流/一曲曲旧事/瑞光塔下步,莲香的节拍/何须/多余的意见④。诗中“护城河写透青天”“字,装满了一艘艘河船”“一曲曲旧事”等意象都在提醒读者自然景观、历史、在场感受是情景相连、身心融合的生态境界,“何须多余的意见”更是提醒在场者在欣赏古运河美景的同时,思考历史人文对生态环境再塑的意义何在,唤醒人们保护生态的责任感和使命感。16世纪以来的机械主义自然观认为只要人类认识了大自然的规律就能控制和征服大自然,从而利用科学技术加速推进了近现代化的进程,而大自然逐渐演变为丧失内在的生命灵性仅供人类利用的客体。中国诗歌学会会长杨克强调,诗歌是灵魂的慰藉,生态诗歌更要不断寻求技术与自然的和谐共存,让每一个生命体都能在科学技术飞速发展的环境中找到心灵的归宿。
蒂莫西·莫顿的“生态思维”思想打破自然、行为、科学、艺术和文化之间的传统界限,敦促人类重塑面对全球生态危机挑战的思维模式和行为方式,“全球变暖”“气候变化”“生态危机”等也引发生态诗歌须“以生态的方式思考”和以生态在场的表达方式创作,如《稻田听秋》:秋分之后/岭南的晨,总有凉的心雨/骄阳秋瑰/流溪河翻开的书卷,竹影里/竟然写满云的诗句/红蜓与蝴蝶/哪会错过这难得的热闹/一群山雀/也融入风家欢聚着的山居/我也来凑凑秋召唤的周末雅集/稻田的香/香过那坛陈酿窖藏的创意/临河漫步/田埂上呼叫对歌中的鱼蛙/那幅神怡的油画/青山相酬,一江碧水⑤。这首岭南秋日颂歌整体而言是意境、心境、哲思觉醒等在场的统一,由“凉的心雨”到“骄阳”“热闹”“欢聚”“雅集”,诗人以哲人的形象表述听秋的感受变化,这变化不是对秋天硕果的贪恋,而是“青山相酬”、天人彼此赋予“创意”的“心”境升华,令人神往,把美好的青春付诸于这“一江碧水”,达到天人合一的生态境界。没有卡逊《寂静的春天》生态危机的呐喊,没有一字一句的批判和数据论证,而是以美好生态的深情体验与身心感悟来实现生态地学诗歌在场的伟大觉醒,并赋予生态地学新的价值引领,这种生态地学诗歌在场的心灵觉醒,正是生态地学批评给予当代人及自然生态诗歌创作最珍贵的启示。
其二,自然生态诗歌在场天人融合的转向。
生态地学批判的目的是在自然生态觉醒的基础上实现生态诗歌在场写作的转向,以解构机械主义自然观视域下的生态认知、生产和生活方式对大自然造成的生态危机及生态环境赋能个体价值差距越来越大的危害。阿莱霍·卡彭铁尔提出见证文学的生态扩展观,引发人们对破坏生态环境的深层反思,生态地学诗歌在场写作正是见证文学最为有力的表现形式,它架起了人类与地质“因子”之间沟通的桥梁,如《在山塘评弹昆曲馆听昆曲》更能体现这种生态在场写作的转向:七里山塘,路/史海上繁华的工商/通天一理,责任把民生放在心上/想起了千多年前的醉吟先生/那些记忆,那些诗外的风采/也可唱诵,融入/亿万苍生的血浆/运河之外,山塘街楼/兰芽曲苑/游园,牡丹亭秀/戏文的记叙/不仅仅只是停步在那优美的唱腔/遥观虎丘塔影/剑池的风,清洗的何止是七里朗朗乾坤/我看到/一个个,挺拔/伟岸的脊梁⑥。这里的“工商”“民生”“亿万苍生”“朗朗乾坤”“伟岸的脊梁”等意象,把现代人对自然宁静赋能的忧思凝结成自然生态的时代心声,“一个个,挺拔伟岸的脊梁”是人民获得美好生活最坚强的依靠,这难道不正是良好生态环境最公平最普惠价值的赋能吗?
大自然和人类一样,同样具备吸引力、向心力和包容力,海德格尔提出“栖居”概念即人作为“存在的守护者”,人类诗歌语言与自然世界的本真相遇、情感表达、热切向往也同样在证明大自然也是人类心灵的守护者和最后归宿,“在场写作”观揭露了生态地学“在场”的人与自然命运休戚的哲学理念,如《那乌古桥》:地下三分/镌刻着明清步履足痕的符号/桥下清流/岁月年轮沉默缠绕/逝者如斯,不舍昼夜/奔流不息,墨迹/史海长长的驿道/古石桥的老石/如佝偻老翁背负着日月/村头的老牛/眸光的火把迎接过一个个拂晓/榕荫下翻开旧年的志书/粗瓷里的茶汤/意念里,元公先贤,也曾/这样品过⑦。诗歌中的“明清”“符号”“清流”“岁月”“志书”“意念”等一系列文字符号似乎孤立地串联在一起,但诗人通过一个“品”字,便把历史与未来、自然与人文、现实物质与意志精神融汇在一起,人物、自然风光、历史、文化、思想等“奔流不息”,在“史海长长的驿道”里组成一个系统的动态的生态链条,为守护好这个链条,元公先贤有责任,我们当代人更要有担当。
生态地学诗歌在场写作不仅隐喻自然环境问题,更要引发人类实践活动对自然生态环境问题的关切,生态诗歌在场观认为地学批判的在场转向在于使“环境的在场”本身成为解决生态美好之道,生态地学诗歌作品要起到赋能心灵感悟、唤醒社会责任的作用,让读者领悟到天人协同效应更加赋能人类的创造力和大自然生态修复的自予力。如《写春》:用杏香四两/挂在枝头,写春/也写我的心情/写下春绿满目,当然/也不会忘却旧年的硕果,以及秋冬积存在脑海的风韵/我还是喜欢春的样子/那氤氲春雨洗过的美态/常常让醉的砝码位移/微醺里发呆的眸子/成为春的陈酿塑定的作品,有时/也会突发奇想,思想着/如能作一回春的雕像那该多好/那样,骨骼外的体表就会开出花来/桃、梨、樱、杏/海棠,迎春/这样,醉着的我,也会成为/春的时间,和/春,新长出的文字图腾⑧。是诗人在写春天?还是春天在赋能诗人?诗人说“喜欢春的样子”“雨洗礼过的美态”,而诗人“微醺”的“眸子”也是春“陈酿塑定的作品”,并期待和“春”一起长成新的“文字图腾”,这种诗歌语言的张力和在场体悟似乎汲取了大自然神奇的能量,从而使整个诗意得到脱胎换骨的升华,在美妙的天人对话中实现“作一回春的雕像”的梦想,拥抱整个春天,永远充满生机和力量。
三、地学实践:生态地学诗歌在场维度的重构
胡红拴生态诗歌作品以地学实践在场写作的方式,实现感官、实践和哲学三个维度的重构,从而在生态文化圣坛上建立一个人与自然万物互联、彼此感应、相互修复赋能的强大能量场,这应该是当代生态地学诗歌创作赋予的时代使命。
一是,生态地学诗歌感官维度的重构。
北岛说,中国诗歌早就远离了大地母亲,因无根而贫乏,无缘而虚妄。生态地学诗歌感官体验维度的重构是通过直接的观察、体验、感受等方式,扑进大自然的怀抱,建立起人的身体和山水草沙、宇宙万物之间的亲密联系,在大自然多姿多彩的调色盘中捕捉人类内心世界对外界变化的认知和求索,如《白沙山,白沙湖》:3100 的海拔,天/将云徐徐种下/种下珠翠,也种/仙家的白沙,瑶台很近/湖水,成为绿云/垭口的段子/早已醉倒了山的姻亲/我也是大山的儿子,心/早已醉了/白沙湖的微醺/我知道了醉入江湖的味道/几个醉山的人⑨。诗歌把美丽的自然景观和人类的视觉、听觉、感觉和想象糅合在一起,人与自然环境的关系倍感亲密,大自然学着诗人的样子“种下云”“种珠翠”“种白沙”,而诗人与自然的亲密接触中心灵得以释放,喊出“我也是大山的儿子”,非常具有亲和力和感染力,令人向往和追求。再如《双王城林海之夜》:我想借夜鹰的路/在竹林穿行/灯却了无影踪/其实,一盏心灯足矣/比如夜月,比如/繁星里那颗眨眼的星虫/谁能知晓,一把海风/也能催熟曙红/海有浪,林间有月/有踏梯的步子/我的眼前,有一只提着灯盏的萤火虫⑩。这首生态诗歌最显著的特点就是以第一人称“我”表达身临林海之夜的感受,诗人“借夜鹰的路”,怀着好奇心,发现“踏梯的步子”,最终抵达“萤火虫提灯”的顿悟时刻:“一盏心灯足矣”!这盏灯既来自于大自然又照亮了大自然,同时还赋予人类一盏心灯而照亮人与自然的希望。这种自然生态地学的诗性觉醒,恰如海德格尔所言,是“在世界的黑夜中走向黎明”的林中路。
富有感官体验的生态诗歌在一定程度上解构了现代性发展造成的人与自然隔离后的孤独、焦虑、荒诞、虚无的空缺状态和负面生存体验,激发人们深度走向自然万物的能动性,从而获得感官体验的幸福感和心灵的归属感,如《昨夜我睡在仙云之上》:昨夜醉氧/身心,睡在仙云之上/祥云的脚步声/意识外仙家的更声梆梆/仙峰,原本是仙子的修炼之地/昨夜的我/竟然会步入瑶台的道场/几颗星,云间里眨眼嬉戏/酣声里的梦/也可信马由缰/竹海穿梭,星月/当然不会寂寞/何况还有,我这位/对坐执碗的酒客/海饮欢畅?。诗歌直抒胸臆,富氧赋予我“我”超能量,可以安睡在“仙云之上”,还能听到“祥云的脚步声”,这里有悦耳的“更声”和修炼的“瑶台”,还可以同“竹海”“星云”“欢畅海饮”,喜悦和自在充满心间,哪里还会有“寂寞”呢?华海说,生态诗歌创作要以真实、深刻的生态体验为基础,生态地学诗歌在场写作观便实现了感官体验维度的重构,实现了生态性能量场和诗性心量场的深度交互与融合。
二是,生态地学诗歌实践维度的重构。
诗刊社编辑符力提出,诗歌创作者不能把自己关在楼房里随意组织语言,而要切实地走到社会生活或自然界中去准确、精妙地记录自己的发现、感受与思想,生态地学诗歌实践维度的创作就提供一个在实践中追求天然自然与生态人文和谐统一的全新视角。如《耦园秋记》:再读耦园/将春的景移到了秋天/天很蓝,玉兰已结出红红的果子/平江运河,秋景簇拥着诗云般的游船/我还是喜欢载酒堂的宁静/也许是血液里还留着昨夜的酒风/无俗韵轩,窗外/老石上隐现的条条苍龙/白墙黛瓦/且盖上历史的印鉴/诗家的云朵/就应该/云淡风轻?。这首诗把“耦园”和“秋景”时空的流转和诗人“血液”里的“酒风”、“诗家的云朵”意象的转换在自然美景和精神家园融合中达到完美统一,诗人将“春的景移到了秋天”,既表达了时光流转的感慨,也赋予了秋天以春天的生机与希望,这种诗歌在场的实践方式使得诗歌表达更具有温情、厚度和深意。
尊重自然并回归自然是生态地学诗歌实践维度重构的意义所在,生态诗歌不再是脱离现实的虚构,而是成为人们反思生产、生活方式及观念转变的现实力量,并赋能人与自然高质量存在的新质生产能量,如《古劳水乡秋行》:一步跨越,秋/还在翻阅着夏的辞典/七百年的行程/一路走来,泽国/已成为岭南的经典/西江右岸,江门/笑拥南海风雨的颂词/古劳水乡,水网的墨/也可演绎醉人的清乐江山/将家安置在围墩之上/我也用乡土的画讲述威尼斯的西洋/五邑之地,这里/本就是名满天下的侨乡/思想的河流当然可以驰骋纵横/落地生根,客乡故乡/四书五经,自然,也可以越洋/眼前的围堤似听到先人劳动的号子/那首乡音浓重的歌,此刻好像就挂在/太阳之上?。诗人通过“一步跨越”的切身实践和“古劳水乡”“七百年的行程”特殊的地理坐标与历史演进赋予生态地学强大的能量;“先人劳动的号子”“挂在太阳之上”等意境“演绎醉人的清乐江山”,令人敬仰和效仿。再如《在平江路上》:走一段石板路/陪河水流淌漫游/沿河小路,脚步/丈量着那张发黄的平江古图/老桥上的唐宋/传芳巷外的风流/东华桥巷的文字/刻进了史海千秋坚硬的骨头/十泉里,一口口古井装满沧桑/狮子寺巷,卫道观前/清风中分明还可畅读《苏州府志》,我来无非是想近闻《姑苏图》的莲香/河街相邻的古画/让浪漫的酒令/拔得了头筹?。诗歌中的“走”“漫游”“丈量”“畅读”和“文字”“史海”“清风”等元素融合在一起,把生态演变的动态、历史文化的能量和人类实践印记的变化融合在一起生成一个“浪漫的酒令”在“平江路上”“拔得了头筹”,寓意自然与人类命运不仅息息相通,还可以彼此影响和相互作用,共同达到美好的境界。
生态地学诗歌在场表达通过实践维度的连续性和变化性方式不仅激发诗人本人的空间创造力和想象力,更是赋能任何一个在场者灵感的顿悟,从而更好地处理人与自然共处的复杂关系,如《山塘街纪事》:在山塘风味店前,心身/体悟着千年前的姑苏江南乐天的意思/老街石巷,厚重的一部部书卷/绣娘的身影/似乎就在昨夜的梦里/素指纤纤/汗雨里的绫罗玉缎/古樟树外,读懂了老铺烟雨的调子/通贵桥头,倔犟的琴音/冲出了,那座/古老的戏园?。这首诗通过“老街石巷”“绣娘的身影”“古樟树”“通贵桥”等连续性意象勾勒出一幅充满历史感的江南画卷。而“乐天的意思”“读懂了老铺烟雨的调子”等句子意境深远,将个人的情感、历史的厚重和大自然的规律融汇起来,不仅具有文学艺术的冲击力,更顿生对自然遗风的热爱和敬畏。再如《漫游沙湾古镇》江水亦有心境,这奔流不息的沙湾水道/滔声,一把古琴的独奏/搁浅在古镇夜的曲里/市桥河的夜走出孤独八百年了/亦如日月的时钟/放肆地走出了自己的韵律/从行舟夜泊到商贾的夜酒/鳞次栉比的作坊酒楼/宗祠的檀烟,朝着天空的方向/灌醉夜风/星辰也显得格外温柔/古巷,总爱听那棵老榕树的唠叨/电波拉近的距离/将缩短的历史书页轻轻合上/就像大洋彼岸,那个月下静听虫鸣的老者/借夜月的 wifi,将乡愁的微信/嵌入往事朦胧的城郭?。“江水亦有心境,这奔流不息的沙湾水道”和“滔声,一把古琴的独奏”等诗句以细腻的描写和变化性的意象、拟人化的手法,将江水与滔声赋予了生命与情感,“古巷,总爱听那棵老榕树的唠叨”和“借夜月的 wifi,将乡愁的微信嵌入往事朦胧的城郭”等诗句通过对自然景观、人文历史、诗人大胆的想象等各类意象的融汇与新时代的文明和乡愁形成强烈的在场情感共鸣,使读者在感受自然美的同时,主动打通人类与自然和谐相处彼此赋能的渠道。
三是,生态地学诗歌在场写作哲学维度的重构。
生态学家马世骏在20世纪70年代提出可持续发展的论点,把“整体、协调、循环、再生”看作生态系统的整体,这无疑为生态地学哲学维度的重构提供一个全新的思路,生态地学诗歌创作追求人与自然的理想状态、可持续发展的愿景和人类命运共同体的现代化进程。如《仙峰的云》:仙峰,当然有云/仙家的事儿,何时/缺过素琴,一座山/琴台已拉开幕幔/晨光的画面,叶露/一串串晨的心魂/梦麻的芽/今晨才刚学会说话/柳杉的诗句/竟然撩动了霭的春心/躬身,向云天深施一礼/也学学云的步子,作一个洒脱之人?。诗人的大胆想象与细腻表达形成对比,加上“仙峰”“瑶台”“心魂”“柳杉的诗句”“春心”等充满诗意的意象,令人情不自禁走进这美丽宁静的仙界,也“作一个洒脱的人”,在大自然美丽的进程中永葆浪漫与自由。再如《桂峰读溪》:中秋之后/老梅,憋足了劲头/桂峰山下,清溪/诗写春秋/观珠江的一域/看流溪河的源头/旧年的梅香/舞溪,岁月风流/清澈,通透的眸光接过峰峦的太阳/老柿树下/秋影里的斑驳/朗诵着/山岩深沉的诗句?。“头”“清溪诗写春秋”“岁月风流”“朗诵”等诗句的哲理觉醒时刻在于觉悟:自然是人的一部分,人也是自然的一部分;当“山岩”吟诵出“深沉的诗句”,人与自然便自然而然产生“思想”上的共鸣。
生态系统学先驱E.P. Odum把“能流”作为生态学的哲学原理是基于命运共同体理念的生态地学研究,生态地学诗歌在场写作哲学维度的重构是新时代地学觉醒的标志。中国生态地学诗派以“山水林田湖草沙”的生态哲学为指导,将人与自然看作一个相互依存的整体,通过诗歌的力量唤醒人们的生态意识,促使人们采取行动修复生态,如《大运河上》:乘一艘画舫,泛舟/大运河上/伍公的护城河,金戈/早已挂上了太阳的西墙/想起了烟花三月/翠柳也有思绪/思想的野马/似已连起了浩瀚的海江/铸剑江南/不仅仅是铸就一把利刃/试剑石外的风景/写满了/古道上的一块块石板/醉着的斜阳?。这首诗通过“泛舟”“翠柳”“斜阳”与“金戈“思想的野马”海江”等现实刻画与想象意象之间的流转,在自然的美丽与脆弱性的鲜明对比下,更加催人反思权力意志、资本、市场、历史等带给自然生态的印记或伤痕,引发读者对生态问题的关注与反思,积极投入到建设美丽地球的行列。
吉莲·克拉克主张生态诗歌把“深时”具象化与“人类世”密切联系起来,为人们反思人与自然互赖共生的生态伦理提供有益的启发,生态地学诗歌哲学维度的在场表达更多表现在引发在场者关注人与自然生态如何产生良性互动,从而实现可持续发展,如《盘龙古道风歌》:午后,骄阳热烈/海拔 4210米,高原/再画个新景诗月/浪漫,不一定都是花前月下/三十余公里,弯道,写满六百/冰山上的雪水,流溪里全是诗步/拐的家谱,此书,更是令人拍案叫绝/有道是走完此弯道人生尽是坦途?。诗歌中“热烈”“新景”“浪漫”“诗步”等以拟人手法来写景,本身就给人一种天人相依的启迪,“此书”何以令人“拍案叫绝”?因为借此,“走完此弯道”,“人生尽是坦途”。大自然的“无字书”和人类的“有字书”只有彼此助力,才能相互成就,这是生态地学诗歌的哲理性寓意。
结语
自然生态诗歌的在场写作,是积极投身美丽中国建设的生动实践。生态地学在场维度重构的历史使命,既是对生态环境危机的哲学反思,更是一场重塑认知范式的自然生态诗歌革命,清远生态诗歌现象和自然生态诗歌兴起,都得益于这种生态命运共同体系统观的诗学实践活动。
注释:
① 胡红拴:《从生态地学诗歌谈自然生态诗歌的在场写作》,《中文学刊》2024年3期。
②③ 胡红拴:《于昆明圆通寺》《星云湖上》,《延河》2024年2期上半月刊。
④⑥???? 胡红拴:《姑苏盘门》《在山塘评弹昆曲馆听昆曲》《耦园秋记》《在平江路上》《山塘街纪事》《大运河上》,《北方文学》2024年第1期。
⑤⑧ 胡红拴:《稻田听秋》《写春》,《北方文学》2023年2期。
⑦ 胡红拴:《那乌古桥》,《扬子江诗刊》2023 年第6期。
⑨? 胡红拴:《白沙山,白沙湖》《盘龙古道风歌》,《诗刊》2023年第21期。
⑩ 胡红拴:《双王城林海之夜》,《青岛文学》2023年7期。
?? 胡红拴:《昨夜我睡在仙云之上》《仙峰的云》,《生态文化》2023 年2期。
?? 胡红拴:《古劳水乡秋行》《桂峰读溪》,《青海湖》2023年7期。
? 胡红拴:《漫游沙湾古镇》,《星星》诗刊2024年4期。
(原载于《中文学刊》2025年第一期)
胡红拴,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自然资源作家协会副主席、诗歌委主任,中国林业生态作家协会学术指导,《新华文学》主编,《中国诗界》副主编。历任中山大学、广州大学等高校兼职(客座、特聘)教授,中国地质图书馆客座研究馆员,香港中文大学访问学者;中国作家协会第十届全国代表大会代表,第十一届广东省鲁迅文学艺术奖评委。作品散见于《人民日报》《光明日报》《解放军报》《文艺报》《诗刊》《中国作家》《小说选刊》《人民政协报》《北京文学》《花城》《南方日报》《羊城晚报》等,出版《山道》《地球语汇》等各类书籍76部,主编各类文化丛书百余册。获中国新诗百年百名最具影响力诗人奖、中国长诗奖最佳成就奖、宝石文学奖等。作品有英、法、德、日、西班牙、尼泊尔等文字在海内外出版发行。